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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新闻审查和思想倾向——李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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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8 17: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燕:香港的新闻审查和思想倾向

发布时间:2014-02-08 10:27 作者:李燕 字号:[url=]大[/url] [url=]中[/url] [url=]小[/url] 点击: 326次

  精选而出六个问题,由参差计划记者界团队独家专访李燕(专栏作者;前香港成报网总编;现负责搜狐新媒体运营),畅谈新闻审查、香港报道与思想倾向等话题。

  Q:报纸和网站上登出的内容有什么区别?

  A:我在香港成报网工作的时候,和大陆很多报业集团的网站一样,《成报》会把当天报纸上的内容提前在网站上刊登。报纸上的内容,会原文刊登在网站上。新闻网站也会从报业提供的内容之外寻找一些素材弥补报纸本身作为传统媒体的缺陷,比如即时消息、突发事件、微博作为新闻来源的新闻报道,让香港成报网的内容更全面、更及时。比如说今天早上香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我们可能在明天的报纸上才能报道,但是网站可以及时登出。另外,我们的优势,就是香港成报网的编辑和记者都有香港成报的记者证,所以他们是具有采编权的,可以直接进行调查整合,没有问题就在网站上登出。当然由于香港成报网是港媒,会具有特殊性,有很多在报纸上可以报道出来、但在大陆不符合相关制度规定的内容,有可能在网站上就显示不出来,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成报》网站会做出一些弥补,比如说中石化的PX项目、炼油项目,或者某地建筑强拆,我们在微博上看到这些素材,并且确认其真实性之后,也会在香港成报网上做一些报道。这些报道有时会产生很好的效果,由于我们是海外媒体,所以会让当地政府非常紧张,他们有时候会主动打电话到我们这里,这样我们觉得舆论的影响力发挥了作用,帮助了一些弱势群体。但是还是有很多不足。

  Q:政府怎么干预?

  A:他们会主动给我们打电话要求我们撤稿,我们不撤,他们就可能会说要从中联办或者相关的新闻宣传机构投诉我们,要求我们撤稿,我们希望他们去走这样的程序,但这是很费时间的,他们想要尽快达到目的。有时也会有集团内部的压力,这时我们会比较快地删掉稿子。

  Q:有受到压力很大的时候吗?

  A:有。比如说宁波的PX项目,中石化的炼油项目,这两个项目当时香港《成报》网都是追踪报道的。当时董事局的主席和香港成报的社长直接找我谈话,说为什么你要追,我说出于道义,这件事情(PX项目)不去做追踪报道,那以后神州大地有可能都可以做这种PX项目,那我们人类的生态环境或者下一代的生活权力就得不到保障。媒体不是放大,而是如实还原每一天、每一个进展所看到的细节和环节,到最后政府就会很担心,觉得海内外的媒体都很关注,就会促使他做出判断和决策的时候会更为严谨、小心。最后,PX项目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这就很好,不一定说我们的媒体很牛让它停下来了,而是多方媒体起到的作用。这样的事在中国很难发生,媒体的公信力越来越弱,一方面是媒体人自己不争气,太多的媒体人丧失了自己的职业良知,听从利的驱使,另一方面是我们本身媒体机构的领导和管理者本身就不懂媒体,觉得“不做事就不会死”。这是一种最好的逻辑说辞。

  Q:报道国内新闻和香港新闻有什么不同?

  A:很不一样。香港是讲求舆论自由的,只要你愿意把内容提供给媒体,媒体就允许发布,当然它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比如说刘德华现在生了3个孩子了,只要新闻出版集团愿意就可以发,但至于刘德华看到之后说你诽谤、起诉你,他是首先起诉那张报纸,然后起诉你个人,这是分开的,这种舆论自由是非常普遍,在香港几乎是得到完整的法律保护。

  但是由于现在很多的报纸或者网站要往内地发展,你不得不在内地环境中受到限制,它有权控制你的内容,使用一种技术,对特定的某个网页的某些内容进行屏蔽。而你的报纸没法进来,内地几乎看不到哪家海外媒体的报纸在中国发售。除了《联合早报》,它的发行非常小,只限于送给中国的高层、政要,或者是大企业老总、董事长,一般老百姓是看不到的。大家也只能看到联合早报网的网站,但是网站的内容,比如说这个标题的内容非常敏感,你点开是无法看到内容的,显示无法打开网页。

  当我们面向内地的时候发现是内地的问题,我们通过微博,找到当事人拿到当事人电话,和他通了电话,然后我们写好了准备把稿子发了,审核到我这里,我如果觉得政治上有风险,还得报给集团领导,报到集团领导的时候就可能会发现很大的问题,这篇稿子就被毙掉了,可能是由于集团的业务。

  我在香港《成报》工作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成报》的记者还是比较宽松的,我们一般是可以把稿子发出来的,但在发出来几分钟后,大陆的网友就告诉我们这篇文章的网页已经打不开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发出来十几分钟以后,就有电话打进来投诉,说这个事情是虚假报道,我们是当地媒体,我们代表权威机构。因为有的稿子会存在风险,大概半个小时或者几十分钟以后,我们所报道的消息确实存在一定的虚假,可能我们的条件所限,没有第一时间第一现场去调查,只是打了个电话,看了微博,了解了一下情况,听到了两三方的说法,所以最后我们的信息可能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稿子自身存在很大风险。网上的质疑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我们决定主动撤稿。写这个报道的记者会很没有脸面的,他的自尊心和职业荣誉感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这种风险是作为一个记者要承担的。假设一种极端情况,不能因为别人给你一万块钱,说我有一个巨大的冤情你给我写,结果你写完了之后发出来你才发现,这个冤情百分之六十是假的。之前你觉得无论是从物质上还是从道义精神上你都应该给他写。结果你写了之后发现自己为他背书了,而且背的是非常糟糕的书,你的名声、你的记者生涯从此就进入低谷,这种情况很多。

  所以毙稿这种事,会有主观和客观各种因素的存在,并不能一味地去归结于体制、环境、或者是平台的原因,有些时候是自身造成的,一方面不够严谨,另一方面某种利益驱使。但是,新闻记者出去写一篇稿子难道就是完全客观公正地去写吗?他在采访的时候难免受一些主观情绪的影响,这就很难讲了。
  总的来说,客观因素还是会占到比较大的比例,十篇稿子里面有六七篇都是因为来自与外部的压力迫使、集团的利益或者其他的因素被毙掉了,可能有两三篇是因为记者自己失误、不严谨或者职业道德立场不太客观。总的来说三七开。

  Q:您觉得中国媒体人的态度应该是怎样的?

  A:我首先想的是,我能够活下去还活的比较好,精神和财务上有更多的自由,精神上的自由就是我过得很快乐,财务上的自由就是我不会为了几千几万块钱就去昧着良心去写一些不愿意写的东西,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Q:媒体如何平衡思想上的倾向?

  A:古今中外永远都有各种倾向,只不过各种倾向的比例会有不同而已。我觉得应该让各种倾向自然生长,不能说这个时代这个倾向多了就去打压或者惩罚,而是说看他自然的生态过程,好处就是:一方面,你不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成为你的朋友,让百分之百的人喜欢你,总有人会反对你,要允许他们的存在,要不然你就没法进步;另一方面,我们这个时代正是一个多样化社会生态价值观的时代,所以你应该给这种价值观以呈现。不管它处于什么样的心态,它是有它存在的理由和背景的,它长期演变到这种结果有它原来的根源,那你现在只需要去接受它,承认它存在就行了,你不一定要拥抱它,很喜欢它,它可能也从来不重视你的喜好和意见,各种极端都存在,这才是一个媒体存在的良好平台。


来源: 参差计划 | 来源日期:2014-02-02 | 责任编辑:张白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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